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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武侠玄幻] [转载搬运] 《琼明神女录纯爱版-剑当如水》1-96章 作者:倒悬山剑气长存 [已完结 1-96章][附件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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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6 22: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说信息分类
来源: 转载搬运
下载方式: 附件下载
资源大小: 4000kb
更新状态: 已完结
章节范围: 1-96章
文章作者: 倒悬山剑气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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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那年有个少女
  叶临渊在一个幽静的暗室中醒来,身边放着一柄生锈的剑。
  石壁之上镶嵌着青铜古灯,壁上绘画繁复,彩绘的笔画保存完好,栩栩如生,没有丝毫的剥落。
  一袭白衣古静如素,那张年轻的少年的脸庞在昏暗的石室间清秀如同少女。他看着那柄锈迹斑斑,毫无灵气的古朴长剑。默然许久后,他终于幽幽叹了一口气:“临渊羡鱼,终于被深渊吞噬了。”
  恍乎间背后,一席白衣若隐若现。
  他推开石门,走出了洞门。
  这一日,这个尘封了五百年的府邸终于洞开。山风扑面,颇有些苦寒冰冷之感。
  万水依山渐入心怀,五百年一场大梦,他恍然初醒,默默领会着这五百年闭关的感悟。山峰很高,高耸入云,最上面常年冰封,白雪皑皑,终年不化。山腰处,他的耳畔可闻鸟语,也可以听到飞瀑溪流漱雪碎玉般穿过云雾的声音。
  少年看着石壁间飞泄而出的溪水,看着白云深深,不知何处。若有所思。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了笑:“修道五百年,尽付水云间?”说完这句话,他开始不停咳嗦,咳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格不入。
  咳嗦许久之后,他终于抬头望向云层掩映之间的青山,那是潮断峰的母峰,相比这处子峰更为巍峨高耸,孤绝如同苍翠。他的目光有些狂热,有些茫然,有些不甘,最后竟然有些说不清楚的害怕。
  五百年前,他便是通圣境巅峰。终于偶得机缘,有望达到世人从未到达的境界。便在潮断峰闭了一个五百二十年的大关。如今他提前出关。却发现自己通圣境界如海的法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是自己的境界却大涨,半脚已入,隐隐快要跨过那个门槛。如今自己的容颜青稚如同少年便是最好的证明。淬体炼魄,拔污除秽之后,他这副身躯便返璞归真至了少年。
  但是空有境界没有法力施展,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估计按部就班的话,需要二十年时间来解决自身出现的问题。
  他缓缓走下山崖。山崖依旧,无论是石道还是风景都如同五百年前一样。只是尘世不比山水,人间可不只是千篇一律的山水更替。世俗人伦,沧海桑田,不知道已经到了哪一步。
  随着他拾级而下,他竟然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空空荡荡的剑胎之内,缓缓流入灵气。仿佛是溪流缓缓地流入干涸开裂的海床,虽然杯水车薪,但是百川东到海,总有充盈的那一日。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推演。
  总有人把人间比作棋盘。只是人间的事远远比下棋复杂太多,即使是最精通算计推理的人也只能算出一个大概罢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出了潮断峰子峰自己设立的禁制的范围之后,他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的推演被说话声硬生生打断,这让他有些烦躁。
  不远处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女子,隔着树林花影,那女子一身黑白的单衣犹显古意,仿佛山水之间一道难以捉摸的窈窕写意。叶临渊身躯微震,他莫名觉得这个身影好生眼熟。正在他思考之际,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过去五百年了,裴仙子还如此念念不忘么?这些日子我结庐山下,时常看到裴仙子御剑山灵,在潮断峰外徘徊的流光魅影。甚是仰慕,特来拜会。”
  叶临渊这才注意到年轻女子对面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黑白道衣的中年男子。
  裴仙子……她是?她是……叶临渊的嘴角无声扬起,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巧合,自己刚刚出关,便见到了自己五百年前最寄予厚望的首徒——裴语涵。
  只听裴语涵极其冰冷道:“我剑宗行事,关你阴阳阁何事?”
  那人冷笑道:“裴仙子不愧是轩辕王朝女剑仙魁首,如今敢负剑行走天下的女子,早就屈指可数了。”
  裴语涵只是说道:“希望二十年后你还能如此说话。”
  那人放声狂笑:“二十年?你以为那个人真的能出关么?别傻了,如今全天下都知道,那……”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照彻了青山。仅仅是一瞬间,裴语涵的剑尖便顶在了那人的喉咙口。
  她平静道:“再让我听到你诬蔑家师,我就杀了你。”
  那人竟然丝毫不为所动。淡然道:“裴语涵啊裴语涵,虽然我境界远不如你,但此刻你若敢动我,那与我阴阳阁的交易是不是……”
  “呵,可笑!你是几分货色,何时能代表阴阳阁了?”裴语涵冷哼,甚是不屑。
  道士不语,似是被说中要点,显得颇为尴尬。
  忽然,那阴阳阁的道士神色一厉,转头望向林间,目光如炬如电:“谁在那里?”
  叶临渊微微一震,他刚刚出关,还没能熟练运用道法隐匿气息,看见熟人,心神激荡之下露出破绽,竟然被人发现了。
  裴语涵的目光也望向了那处。
  无奈之下,叶临渊只好缓缓走出林间,看着眼前两人,他想了想,弯腰作揖:“见过两位仙长。”
  裴语涵看着已经抬起头的他,微微蹙眉,问道:“你是哪个仙门的弟子?”
  叶临渊看着这位曾经的徒弟,她已然那么美丽,清丽的容颜,高高盘起的秀发,斜插的木簪,一丝不苟的黑白剑装裹着她傲然挺拔的身材,仿佛她就是一柄矗立林间的剑,所有的山水景色都被夺去了锐气。他感到很欣慰,自己这位首徒不仅出落得更加娉婷,也迈过了那一道剑道门槛。只可惜,此刻自己无法与之相认。
  叶临渊看着裴语涵,平静道:“我没有宗府门派。我是轩辕王朝林家的一个庶子。我叫林玄言。”
  五百年前,自己为了防止各种不测,早已埋下了许多补救的方法,这个身份在五百年前便已设计好了。
  直到他再次掌握绝对的力量,他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仇敌的窥伺。从此,那个叱咤风云的叶临渊便死了,活着的是名为林玄言的白衣少年。
  裴语涵看着他,忽然福如心至,开口说道:“你愿意随我修行,追求剑道么?”
  林玄言心中一惊,心想自己的首徒收徒弟就这么随便么?
  这时,那个阴阳阁的中年人发出了一串尖锐的笑声:“没想到堂堂裴仙子如今已经如此……如此饥不择食了?哈哈哈,你们剑宗已经实在招不到人了么?这种路边随意见了一面的人都要?”
  裴语涵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又问了一遍:“你愿意么?”
  那人咧了咧嘴,忽然开口道:“这位林家的公子,你别急着答应。我是阴阳阁的四长老季修。虽然我的实力不算拔群,但是在阴阳阁地位也算非凡。这位公子可愿随我去阴阳阁修行?”
  裴语涵神色一厉,目光如剑。那位自称季修的长老却笑道:“怎么,裴仙子不高兴了,我季修就是要和你抢人。”
  季修继续说道:“我阴阳阁在轩辕皇朝的地位你不会不知道吧?如今这位裴仙子的宗门早已中落,独木难支。不管你天赋高低,根骨好坏,进入剑宗绝对是一个极差的选择。”
  林玄言很想告诉他,他真的不知道。
  裴语涵冷冷道:“季修,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季修伸长了脖子一阵冷笑,一副你来啊的样子。在他心中,轩辕王朝没有任何年轻人可以抵抗成为阴阳阁弟子的诱惑。而且这种空有皮囊的家族庶子对力量最为渴求,如今他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估计只是想给这位轩辕皇朝女子剑道魁首一点面子罢了。不管这个人资质怎么样,总之不能让裴语涵收走,自己就是摆明了打压她。
  裴语涵收剑而立,看着林玄言,她自己也没了信心,不再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
  正当她想要驭剑离开之际,林玄言忽然看着她,两眼相交,缓缓开口道:“我跟你走。”
  裴语涵娇躯一震,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季修更是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和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气得面容都有些扭曲,竟是不自禁笑了出来,“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他又冷笑道:“真是初生牛犊,剑宗注定是死路,今天如此,二十年后也会如此,大道朝天你不走,你非要自己要找死我也不拦着你了。下次见面我要亲手剐了你!”
  林玄言没有理会老狗乱吠,他缓缓走到裴语涵身边,此刻他少年身材的身高只能到裴语涵的肩膀。曾经经常被自己宠溺揉头的少女此刻居然比自己要高了,他忽然觉得好不自在。
  他看着裴语涵,郑重说道:“带我回剑宗吧。”
  ……
  寒宫剑宗位于轩辕皇朝的南端,建于归雪峰上,临近月海。
  这个世界名为琼明界,大致分为四个势力。一是人间的大陆王朝版块,轩辕皇朝。
  其二便是南方九万里月海绕城而过的失昼城,那是银月族精灵的住所。其三是一直被三大妖族割据混战,不得安宁的北域。最后还有凌驾于人间之上,聚集了最多九境以上飞升者的浮屿。
  而寒宫剑宗算是裴语涵一手建立的,是轩辕皇朝的六大宗门之一。但说到剑宗起源还要向前推移千年,许多珍贵剑宗修行典籍,珍藏宝剑都是前人所留。剑修历史更是不知起源于何处年代。
  裴语涵带着林玄言驭剑赶路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和他交待了一些大致的宗门内容和需注意的事宜。简单而琐碎。
  寒宫剑宗很大,但是入宗却只能感受到凄清。
  一路驭剑而来寒风蚀骨,虽然裴语涵已经给他加持了许多保护,但是如今羸弱的身躯仍然侵入了许多风寒。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带着她驭剑的,
  只是他当时可没有裴语涵这样细致,一路驭剑下来把她冻了个半死,小姑娘还格外倔强,一路上一声不吭。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他不由地微微扬起嘴角。一道剑光落在寒宫之前,清冽惊艳。裴语涵收剑入鞘,落脚在地上。林玄言仰头,目光缓缓向上,一直落到那两个寒玉雕琢的青蓝色大字上:寒剑。他只觉那两字凌厉锋锐,颇有剑意。他暗暗点头,只觉得徒弟修为不算落下太多。
  寒宫清幽照人。裴语涵领着他走入殿口。他走近,更是觉得殿门上空剑气纵横,寒光闪耀。若是初出茅庐的人见到如此凛冽剑气,必然会心驰神遥。但是林玄言却平静得出奇。
  这位堪称轩辕王朝剑道魁首的绝美少女望着林玄言,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管你为何神秘出现在潮断峰,也不论你身世如何,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随我修剑。或许是钟情于剑,或许只是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随我踏进了这扇门,你从此便是我的弟子。你的生命便与剑息息相关,连为一体。你愿意么?”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她,竟是有些犹豫。
  裴语涵微微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这么快做这么仓促的决定确实太为难你了。这是我的错,不怪你,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可以护送你下山。”
  林玄言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
  裴语涵纤长的秀眉微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玄言没由来地挠了挠头,竟然有些支支吾吾道:“我愿意追求剑道,只是……我能不叫你师父么?”
  曾经缠着自己一声声叫师父的女孩,如今自己反过来要叫她师父,他还是很难适应,更放不下这个脸。
  裴语涵疑惑道:“为什么?”
  林玄言很快编了一个借口:“我曾经有一位师父,教我读书写字,年前他病逝了。我很敬重我的师父,短时间内我不想找其他师父。”
  裴语涵看着他的眼角,两双清澈好看的眼神对视着,她似乎是在辨认林玄言是否说谎了。片刻之后,她才幽幽道:“节哀。”
  两字说完,也不表示答不答应,她就转过身牵起了林玄言的袖子,走入寒宫之中。林玄言抬起脚跨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一步跨过,剑道九境。他便水到渠成般来到了第一境。
  第一境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这是天地堑,分隔仙凡。但是在此刻的他眼中,不过一道矮矮的门槛。
  裴语涵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入了寒玉殿,一对穿着素衣剑袍,英气逼人的少女走到裴语涵面前,俩人对着裴语涵鞠躬作揖:“见过师父。”
  这是这偌大的寒宫剑宗仅剩的两名弟子了。
  裴语涵简单介绍道:“她叫赵姩,是你的二师姐。她叫俞小塘,是你的大师姐。你是寒宫第三位弟子。”
  林玄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还没有认你做师父。”
  名为赵姩的普通少女正欲开口,那眉清目秀的少女俞小塘蹙起眉头,忍不住怒气冲冲道:“怎么?你看不起我们剑宗啊!你也想去修外面那些邪魔外道?那你别来啊,外面前途一片光明。”
  林玄言看着这位鼓着香腮怒气冲冲的少女,感觉很像当年的语涵。可是他本就不爱说话,也不善言语,所以一时间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语涵打破尴尬,柔声道:“他叫林玄言。不叫我师父是另有隐情,并非对剑宗有何异端看法。以后你们好生相处,莫要欺负他。对了,玄言,等会你随我入正殿,我给你讲一下入门心法。”
  谈话间,一道道素白色的茸片从灰蒙蒙的天空上悠悠飘落。
  秋风散尽,林木苍黄。
  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俞小塘笑着摊开了手掌,咬着嘴唇接下了一瓣雪花,那一瓣雪花转瞬消逝,但是她仍然欢天喜地道:“下雪啦,下雪啦!”
  越来越多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坠落,簌簌飘零向层峦青山之间。
  赵姩看着满天雪花,也喃喃道:“冬天来了。”
  裴语涵和林玄言望着悠悠扬扬的漫天飞雪,似是都思及了什么往事,都沉默不言。
  那年冬……
  林玄言忽然笑了,他摊开手掌。雪花落在掌间。他合上十指握住了这片雪。
  这一刻,他迈入了剑道第二镜。
  ……………
  “剑道和其他修行道路一样,都分为九重境界,每三重境界都是一个门槛。达到七境以上便可以进入那座高高在上的浮屿。而九境之上是化境。我此刻的境界便是化境。”
  化境是真正的宗师境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至高存在。
  但是裴语涵说这话的时候却极其平静,那不是故作谦虚,而是真正的平静。她接着说道:“化境之上是通圣。”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师父便是通圣巅峰的剑修。”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很平静。但是林玄言看得出来,她是在故作平静。
  林玄言故意问道:“请问你师父现在身在何方?”
  裴语涵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骄傲:“全天下都知道我师父是叶临渊。五百年前纵横整个琼明界最天才的剑修。五百年前,师父得到了大道机缘,于潮断峰闭关。我在潮断峰见到你,还以为你知道我师父的事情。”
  林玄言摇了摇头,说道:“我出生陋僻,家族里身份低微不受重视,所以不得而知。去潮断峰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瞻仰人间第一峰的气派。”
  裴语涵只是说道:“师父是我最敬重的人。”
  林玄言觉得她又有趣又可爱。他很想告诉她,自己就是你最敬重的师父大人叶临渊。然后像以前那样宠溺地揉她的脑袋,看着她无奈又喜欢的神情。但是出于诸多考虑,他微动的手指还是缩了回去。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说道:“现在我传你寒宫入门剑法心得。你一定要仔细听着,然后记下来。”
  “嗯。好。”
  裴语涵继续道:“记口诀很容易。但是想要真的迈过那道槛,真正登堂入室却是极难,如果三个月时间你无法进入一境,那便基本与剑道无缘。到时候你来去都由自己决定。”
  林玄言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心若冰清平猿马,身轻神怡气自静。剑势如水无定形,千姿百态随意生。学剑举止贵有神,徒具形式昧所因......”裴语涵慢慢将口诀传给林玄言,掰开了,揉碎了将里面的种种道理细细讲给他,又考校一次这才放他出去。
  ……
  出了寒玉宫,俞小塘走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小师弟啊,你长得挺好看的。”
  林玄言倒是没有反驳小师弟这个说法,五百年前他听过太多太多夸奖,大多都是剑法高妙,大道通神一类的赞叹,如今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夸奖长得好看,只是觉得有些新奇,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俞小塘戳了戳他的手臂,有些不满道:“你大师姐和你说话呢。你居然敢不理?”
  林玄言只好说道:“我知道我很好看。”
  他不喜欢说话,所以也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俞小塘瞪大了眼睛,樱唇微张,露出几颗白牙,她的眼睛墨色很深却很干净,像是砚好的新墨一样,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哇,小师弟,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
  俞小塘拍了拍自己初初长成的胸脯,说道:“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姐姐我,如果你在山下被人欺负了,师姐可以替你报仇的。”
  林玄言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他最想问的,为什么五百年前最为辉煌的剑道如今没落至此?
  但是他终于没有开口。只是说:“谢谢师姐。”
  那些问题虽然是很大的问题,但是对于此刻剑心已经修到半步见隐的他来说,都不重要了。无论五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要隐忍二十年,他便能复兴剑道。只是……
  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落雪,他忽然想念自己的未婚妻了。
  浮屿神王宫的圣女夏浅斟。
  五百年了,你还好么?
  宫殿口的雪越落越高。
  白茫茫地遮住了远山近树,一点点堆砌在本就雪白的砖瓦上。远远望去犹似一座清寒蟾宫。天地间唯一的颜色里,裴语涵披着白色绒边红色面料的披风站在风雪之中,她没有用法力隔绝雪花,任由它们落在自己刀削般的香肩上,沾濡在青黑的秀发长。
  像是瀑布上的小花,也像是星空下的梅瓣。
  一道黑白色的剑光在她身边绽放,寒宫之中闪起了千万道剑光,那些黑白分明的剑光仿佛是她衣襟上飘起的裙带也像是她眸子俯瞰世界的样子。
  洋洋洒洒的雪花也被黑白两色照亮。
  林玄言站在殿前,忽然回身凝望,漫天的剑光照亮了他的眸子,如果是过去的话,他会觉得这些剑光太单薄,运气剑气的方式太过简单,挥剑的速度也不够凌厉。
  但是此刻他只是觉得很美。就像那位挥舞剑气的少女一般。
  名叫赵姩的普通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看吧?”
  林玄言平静地看着她:“很好看。”
  赵姩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某个宗门派来的卧底,但是如果你敢加害师父,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林玄言瞧了瞧她,这个名里有个“姩”字,相貌却普通的少女,想来其间包含着她家长辈对她的期愿。
  林玄言没有理会她,缓缓离开了正殿。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无比平静而简单,他早已不需要练剑了。他练过太多太多的剑,从前一天挥剑何止百万次?每一个轨迹和行气方式都早已烂熟于心。
  对他来说,练剑还不如发呆更有意义。
  这一个月裴语涵都悉心教导他们剑法,赵姩的悟性很高,学剑很快。俞小塘也不算逊色,只是这个小姑娘性子活泼,有些静不下来。林玄言一直表现得不温不火,他挥剑挥得很好看,却没有力气,一直被俞小塘嘲笑是花架子。
  但是这一天,裴语涵没有教他们练剑,寒宫的雪还没有停,天地间依旧覆着浅浅颜色。
  林玄言将那本自己年轻时候编著的《剑气初行之理》随意摊在桌上,这本书写得很简单,但是内容很不简单。但是不管简单不简单,他都不想看。因为书上的每一个字,甚至笔画的高低他都记得。
  百无聊赖之后,他推开了小小的厢房,凭着感觉在寒宫之间踱步。
  夜色渐暗,雪越来越深。
  他看着被月色照亮的雪色,忽然抬头望着那些琼楼玉宇,神色有些茫然。他发现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问题,他,迷路了,不知身处何处。
  这座寒宫中的宫殿有许多都是这五百年间建造翻修的,面积颇大,早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寒宫里的建筑阁楼,也不似人间皇宫那般呈中轴对称的模样,显得壮丽雄伟,而是颇有几分南方园林,移步换景,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滋味。而且此时他修为较低,神识不显,所以毫无疑问,迷路就是这么的理所当然。
  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宫殿面前。
  宫殿里泛起了幽幽的火光,他脚步一停,看着宫殿上浮刻着的碧落二字,才恍然,原来这里就是语涵的寝宫。
  碧落宫中跳跃着灯火,莹莹地亮起了昏黄的颜色。
  他走到殿门口,终于停了下来,欲要离去,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你且进来吧。在大厅门口里等我片刻即可。”
  那声音清浅悠长,像是溪石下暗暗流动的水,像是剑坪上无声落下的雪。
  这里是碧落宫,那便自然是裴语涵的声音。
  “是。”
  他顿了顿心神,缓缓将紧闭的门扉向前推开。
  他的视线越来越宽广,索性碧落宫不大,门推开了四分之一便几乎可以看到半个寝宫的构造。
  入眼第一眼的是被灯火照亮的屏风,屏风薄如轻纱,分为四副,一副绘着仙鹤衔花,一副绘着仙女浣纱,一副绘着天凤祥云,一副绘着仙人洗剑。屏风绘画极其秀气,灵韵逼人。
  林玄言已经走到了屋内,他悄悄掩上门,没听裴语涵的话,收敛气息,绕到了屏风的后面。
  屋子装饰得简单而精致,那墨玉书案上撩着熏香,照亮屋子的仅仅是五盏形制统一的侍女捧杯状的古铜灯,烛火微微曳舞跳动,带着许多温香,窗前挂着花纹简单的竹帘,竹帘一般被火光照亮,打下斑驳的光,那些光落在书架上,像是雪花一般美丽动人。林玄言这才发现,这屋子的构造和自己当年的寝宫居然一模一样。
  禁不住心底好奇,他三步并两步绕了进去,雾气渐浓,奋力挥开满目蒸腾水汽,不觉一怔。
  屏风之后,置着一只椭圆形状的大木桶,裴语涵身着轻纱,闭目浸于桶中,那蒸腾的浓浓白雾正是来自桶中水面,光看便知水温正热,浸得人通体舒泰。她放落浓发,被濡湿的发束一绺绺垂落在木桶之后,两条雪酥酥的细直藕臂搁在桶缘,裸露出肤质细润、线条姣好的腋窝来,腋下光洁细腻,令人忍不住想凑上去咬一口,细细舔舐;微波之上,耸出一对白腻的浑圆半球,水珠沿着饱满的弧面滑落,水下隐约两点细嫩乳梅,淡淡的浅橘色酥软粉润,十分动人。
裴语涵已然发觉,冷冷说道;“我只教你停至门口,可曾许你深入?还不转过身去。”
  林玄言自知理亏,闻言便急忙转过身去。只是这心底波澜难平,脑海中依稀浮现那时春光明媚。
  雪白娇躯出浴,将一件白衣薄衫披在身上以遮掩春光,扣着扣子将那些春色锁在衣衫里,扣好衣物后,她轻道一声:“......可以转身了。”
  林玄言这才缓转过身,却瞧见瞧见她清冷面庞下似泛出淡淡红晕,可见这小妮子心底也是不平静。
  “你都看到了,对吧?”她问道,不带一丝波澜,使人猜不透此时她心中所想。
  林玄言闻言觉得好笑,反问道:“我说没看到,你信么?”
  ……

第二章 大雪与小剑
  裴语涵盯着他那好看的眸子,似是无意般,青葱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整了整衣扣,面无表情道:“自是不信。”
  林玄言问道:“那你想要杀我泄愤么?”
  裴语涵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没有看林玄言,只是摇头道:“师父说过,剑不是用来屠杀弱者的。况且,在你眼中,我有那般残忍?”说着,微微鼓起了腮帮似是在抗议,竟有些可爱。
  “权当玩笑。”林玄言不由苦涩道。
  裴语涵正了正神,说道:“玩笑?那便当作玩笑吧?其实呢,我本想询问你白日间所得,却没想到你恰经我住处,到是省去了找人唤你的麻烦。只是叫你在门口静待,你胆子倒是大!竟敢冒然进入...”
  林玄言欲张口,却无言。
  “不过念你年纪尚小,又是我弟子,便处罚轻些,抹除这段记忆罢了...”
  言罢,不待林玄言反应,便素手轻抬,一豆青光陡现。
  林玄言双目微怔,心里讶叹——“错忆灵犀!”
  “错忆灵犀”——乃当年叶临渊坐观鱼戏洞庭,悟道九日,略有所得所创。施之可摄人魂魄,却能不损害其识海一毫,便可轻易抹去被施法者的某段记忆,堪称奇术。
  前身未曾传习过外人,这举世间也只传给了眼前女孩。
  或许当真是命运使然,这小妮子如今却用到了她家师父身上,日后若被她知晓,不知心底会作何感想?
  一念至此,林玄言不由感到几分好笑。
  眼见那青光触及眉心,林玄言不再多想,装作已然伏法的姿态,微敛双目,好似失神。
  暗地里却默念“正魂一气”与之对抗——
  “此番自己理亏,换个女子这般做也是合乎情理...罢了,师父在心底先给你道个歉吧...”林玄言缓舒了口气。
  法毕...
  林玄言装着睁开略感迷茫的双眸,显得不知所措,茫然无知。
  裴语涵见状,自是感觉满意,轻点螓首,便回归正题,启唇轻道:“此番叫你前来,是询你些话。”
  林玄言配合道:“弟子奉陪。那有什么事呢?”
  裴语涵莲步轻移,坐回床沿,双腿轻轻摇曳着,慵懒说道;“你以前在林家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讲过修行界的事情?”
  林玄言摇了摇头。
  裴语涵叹声道:“难怪你会加入剑宗。你难道不知道,剑道已经快覆灭了么?”
  林玄言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五百年前自己一手发扬光大的天下第一道为什么会和覆灭两个字扯上关系?这五百年前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语涵继续道:“寒宫是轩辕王朝硕果仅存的剑宗之一,寒宫也曾是六大门派之首,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如今不仅轩辕的正统王朝拼命打压剑宗,浮屿上的那座宫殿甚至直接把剑宗列为了邪宗。虽然化境已然很强,但是真的要和那些人对抗,覆灭不过弹指之间。”
  林玄言问道:“怎么会这样?”
  裴语涵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幽幽道:“事情太过复杂,和你难以说清。总之如今我们宗门岌岌可危,什么六大宗门之一,早就名存实亡。十年前我们宗还有几百人,如今只剩下你们三个了。”
  林玄言郑重道:“我不会走的。”
  裴语涵深深地看了一眼。
  裴语涵忽然正色道:“其实别人无论怎么做都不重要。不管剑道如何式微,我都会一直把这个火种延续下去。”
  “为什么?”
  裴语涵披上了那件黑白色的衣袍,系上腰带之后更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无比纤细,“因为这是师父留给我的道。无论如何我都要传承下去。”
  林玄言张了张口,他忽然觉得好内疚,又有些心疼。那个曾经可爱的少女已然长成了一位冷若冰霜的剑仙,他很欣慰,更多的是不适应:“你师父或更喜欢你自由在,不去背负剑道的传承,自由自在,也不愿意你现在这样苦苦支承这偌大宗门,为了他守住剑道传承。”
  裴语涵惨然一笑:“师父怎么想的不重要,我也不知道师父会怎么想。但至少现在我是他唯一的徒弟,守护他的道便是我如今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你师父的道是错的呢?”
  裴语涵正色道:“他的对错无关我的坚持。”
  林玄言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这个回答,又觉得这笨徒弟真的太木了。接着,他又问了一个一直让他很疑惑的问题:“你上次告诉我,你师父还有二十年就能出关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敢这么嚣张打压剑道?”
  裴语涵秀美微蹙,她沉思片刻,也摇了摇头:“对剑道的打压是浮屿上那些人的意思,他们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可以阻止或者说破坏我师父出关。具体细节没有人知道。也正因如此,墙倒猢狲散,一些剑宗子弟畏惧前途未卜,便渐渐弃宗另寻他处了。岁月轮转,情况越来越严重,剑宗便到了眼前境况。”
  他刚想再问,裴语涵便打断了他:“让你修行的剑道如今怎么样了,我要检查功课。”
  林玄言答道:“我比较笨拙,一直不得其法。”
  裴语涵叹息道:“修行本就是上天赏饭,能登上那座长生桥自然最好,如果不行也莫要强求,但是你千万不可放弃,如果你在修行上有什么疑惑尽管来碧落宫问我。”
  林玄言看着她墨色带水的眉目,忽然心头一热,一本正经地答道:“是,师父。”
  裴语涵神色一凝,随即展颜一笑:“怎么?肯叫我师父了?”
  林玄言抿着嘴,强忍着笑意。
  裴语涵露出浅浅的笑容:“这句师父我接了。”
  裴语涵的笑容稍纵即逝,她忽然垂下长长的睫毛,她看着林玄言,美目幽幽闪动,最后轻声道:“我愧为人师。”
  林玄言摇头肯定道:“你是最好的师父。”
  闻言,裴语涵神色恍惚。
  一模一样的话,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说过,只是当时那个牵着自己手的高大身影,如今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方了。
  林玄言望向桌上的一封信件,他知道那是今天阴阳阁来访送信,裴雨涵收到信封后,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所以今天不教弟子们练剑,阴阳阁在他印象中形象非常不堪,不免担心问道:“那封阴阳阁给师父的信是什么?值得脏了师父您的手?”
  裴语涵脸色一冷,解释道:“白日里阴阳阁的那位长老就是来递信的,里面是我剑宗与他阴阳阁的交易。几十年来,我给他们剑阁里的珍贵藏剑,他们则保证剑宗不在轩辕王朝除名。”
  “除名?”
  裴语涵冷笑道:“轩辕王朝每隔五年都会举行一次试道大会,试道大会的参与者主要是六大宗门中的人物,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门派的天才参加。而每次试道大会的排名便是各大宗门的排名,所以各宗对这个尤为看重。而我们剑宗已然连续四次在六大宗门中位列倒数了,按照规定,如果这一次再如此得不好好名次,那么剑宗便会在轩辕王朝除名。”
  “剑宗所藏之剑对阴阳阁有何用处?”
  “他们不习剑,自然无用。只是那阴阳阁阁主季易天虽附属于浮屿神王宫,自言却有一爱好:平生从不习剑,却痴于网罗天下宝剑。剑宗又是天下剑道根基...他便以权谋私,派人登门,暗中提出这番交易。当年赵姩那孩子表示赞成以保全剑宗。我也鬼迷心窍,考虑到若有季易天帮忙的话,也还能再支撑下一个五年,就擅作主张...”说道此,裴语涵咬咬牙。
  不待林玄言反应,她便继续道:“师父曾说:‘宝剑有灵人有情’。而我却擅下决定,把它们当作一件件商品去“买卖”。没有完整地守护师父留下来的东西,我真的很抱歉!我辜负了师父对我的信任!我是不是玷污了剑道......剑阁藏剑虽多为无主之剑。但,他们曾经的主人,哪个不是惊艳过岁月?而我呢?为了保全剑宗,自己到当上了家贼?什么天下第一女剑仙啊!?你说可笑吗!?”
  她越说越激动,俨然没了往日那份从容与清冷。
  “但没有办法,我只能这么做...”裴语涵语气里透着无奈与自责,眼神微黯。
  弱柳扶风,烛光下尽是柔弱与无助。
  林玄言也感受的到,眼前女孩仿佛为此困顿多年,剑心不再通透,似乎已有破损之状。
  少年此刻很想揉揉她的头,轻声告诉她:师父其实不在乎的。既有人夺剑,那便等到来日再夺回来,又何必介怀呢?
  可是林玄言却是不知道,少女的心思是多么复杂而敏感——她只是很在意自己所珍视之人的一切。
  岁月太长,一个人孤单太久,自是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短暂的沉默,裴语涵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心底略羞却未曾流露,转瞬间便恢复到了清冷模样。她却感疑惑:自己这般姿态为何会显露在这少年眼前?
  裴语涵不露声色地又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份信说道:“这一次也是如此,只是阴阳阁的阁主季易天胃口越来越大,想要吞并我剑宗。如今更是借此机会找上了我,要我委身于他来保住剑宗的地位。”
  林玄言略一思量,便开口道:“恐怕他一直以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你,所谓的交换宝剑一说,不过是一步步降低你的心防,最后让你沦陷的计谋而已,最终目的就是得到你。”
  裴语涵难掩惊讶,她问着:“你怎么也知道?”
  林玄言冷冷地笑着:“天下间,从未听过他季易天有爱剑一说。倒是他贪花好色的名声臭名昭著,不知败坏了多少女子的贞洁。而且今日在潮断峰看那季修的嘴脸,恐怕也不是什么良民善类。阴阳阁,听这名字也该知道他们是什么邪门歪道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阴沉而冷冽的严肃:“只是他们竟然敢把算盘打到到师父的身上,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裴语涵望着少年那严肃的脸,略显单薄的身影。神色有些恍惚,她突然觉得好熟悉,好像记忆里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一直牢牢站在她的身前,小心呵护着她。真是太像了,裴语涵暗暗想着。
  林玄言继续说道:“阴阳阁,呵呵,浮屿,真是好得很!师父要不今晚就去宰了那季修那条老狗?”
  裴语涵仍然在失神之际,自无察觉林玄言的疑问。
  林玄言见此,轻咳一声。
  “嗯!什么!?”她才回神,暗骂一声!
  林玄言抑扬顿挫,一字一句重复道:“要不我们去宰了季修?”
  她杂念尽去,却故意试探着说着:“要不你替师父杀掉那传信的季修。”
  林玄言才突然发觉裴语涵的眼神有些奇怪,原来不知不觉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连忙接口道:“师父说笑了,徒弟修为尚浅,哪里杀得掉呢。也只能劳烦师父亲自动手了,只是杀了长老季修,就怕引来阴阳阁的报复?”
  裴语涵按耐住心头的疑惑,解释道:“阴阳阁的阁主是浮屿神王宫的附属宗门,所以在人间地位极其超然。但是想要查到我的身上也绝不容易,以剑宗现在的局势也许还能支撑三年五载的。”
  林玄言苦笑道:“那还剩下的十多年怎么办?你怎么才能等到你师父出关?”
  裴语涵坦然道:“我不知道。”
  林玄言又问:“你所谓的好名次是指多少?”
  “前八。”裴语涵正色道,心中却暗暗失神,这样的对话百年来也没有经历过了。好像一直被自己的徒弟牵着走,自己倒像个徒弟似的。这个人......这个人?裴语涵心头疑问,只是转瞬又将这些没根据的揣测压在心底,不露声色。
  林玄言自修道以来一直是以傲视天下古今少有的速度进境,横压天下,所以对这个名次有点没有概念:“很难么?”
  “修道九境,小塘三境,赵姩四境。其实如此年纪已然不易。但是,你知道如今六大宗门里最天才的少年已经第几境了么?”
  林玄言坦然摇头。
  裴语涵说道:“第七境。玄门天才少年萧忘已然达到了第七境。第六和第七之间相隔天堑,但是他这么小就迈过去了,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都不如他。”
  林玄言暗暗撇撇嘴角,心道,你怎么可能不如他,你可是我的首徒啊。
       碧落宫中灯火曳动,林玄言看着裴语涵领口微微露出的雪白皮肤,忽然心神一动,他的视线顺着衣衫落下,那衣料紧贴着丰满的双峰,看上去丰满而挺拔,她坐在床上,下身的衣摆微分,可以看到一些修长的大腿,出水芙蓉的少女此刻那前凸后翘的身材被灯火的微光勾勒得更加迷人。裴语涵看着他不规矩的视线,下意识扯了扯衣摆,遮住了自己露出的大腿。她微恼道:“你在看什么?”
  林玄言也觉失礼,但还是微笑道:“师父真好看。”
  裴语涵神色微恼,刚要出言教训,林玄言便说道:“我的漂亮师父,我们打个赌好么?”
  裴语涵没好气道:“什么赌?”
  林玄言说道:“我帮您得到名次,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本来想说夺魁,但是他怕这么说,裴语涵以为自己在开玩笑。所以只是说夺个名字,但是裴语涵依旧丝毫不相信。
  裴语涵看着他一副一看就羸弱的身子,气笑道:“谁给你的勇气?”
  林玄言无奈道:“您回答我赌不赌就行了。”
  裴语涵看着他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一点其他神色,但是那双眸子太过太过清澈,她什么都没有找到。林玄言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着。最后裴语涵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林玄言展颜一笑。
  裴语涵忽然神色一变:“那如果,你拿不到名次呢?”
  林玄言瞳孔微张,他愣了半天,才茫然道:“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这天下有许多很高很高的山,有些人觉得,山越高,宗门地位便越高。
  焚灰峰是轩辕王朝第二高的山峰,仅次于那座人间至高峰潮断峰。
  焚灰峰东临大海,日日夜夜有瀚海潮烟拍岸,声势极为骇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 场大战,死者的尸体尽数滚落海中,化作久久不散的阴气,所以那些潮浪拍打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冤魂的哀嚎。
  一个少女俏生生地立在山崖之上,她望着那山下一波波涌来的浪头,也望着那更远处一直到视线穷尽的海天一线。
  天太高太远,看不到尽头;海水太冷太深,越看越令人心悸。她便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仅仅覆盖到膝盖上的黑色棉布裙,有山风起,轻轻拂动她的裙摆,裙摆轻柔地贴着大腿翻滚,像是一层细细的波浪。那对雪白的小腿像是漆黑的山脉里唯一的光。
  微风轻拂,吹动她额前的发丝,抚摸她青稚的眉目。她垂到腰间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丝轻盈地系着,垂落肩上的几缕漆黑的发丝被晚风拂起,调皮的在风中舞动着。那稚美的脸上无比宁静。
  她的长发无比漆黑,那是纯粹的黑色,一如她的衣裙。她的瞳孔,也如那山崖之下漆黑翻涌的潮水。
  盛夏时候的焚灰峰一半铅灰色,一半翠绿色,像是分隔生死的阴阳一样,霎时好看。可如今是冬季,山顶上铺着皑皑白雪。夜色降临,寒风凄迷,少女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她喜欢来到山顶上眺望或者凝想。
  只是她经常会觉得,这座山还不够高。站的不够高,自然不能看得更远。
  所以她一直想去传说中的潮断峰看看。只是潮断峰峰顶被人用强横无比的禁制封印了五百年,任何人都无法进去。所以有时候,她也会莫名对那位传说中的大剑仙有些说不清的埋怨,那处风光正好,却被一个人独占了五百年,真是浪费。
  站在山崖上的少女静静地呼吸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之间,夜色之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一只同样漆黑的夜鸦出现在在云巅之上,少女遥遥望去,对着夜空伸出了手。
  寒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刀子般的声音撕扯着夜色。
  雪越下越大,海水越来越急。
  少女静静地闭着眼睛,稚美的容颜上忽然泛起了一丝微笑,涟漪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身后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撑伞而立的青年儒生。雪细细地铺在青色的伞面上。那人躬身轻语道:“小姐,回阁了。”
  …………
  二月的某个清晨。裴语涵远远地望见林玄言站在广场上练剑,舞剑的样子很笨拙,像是稚童一样。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那一天,她听了少年的“豪言壮语”之后,她心里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但是这丝希望很快被林玄言糟糕的表现所扑灭了。
  她有时候甚至想劝林玄言放弃剑道,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些剑道的指导。
  虽然在她看来这些指导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她看着林玄言装模作样练剑的样子,除了怒其不争还能如何?她那些没根据的猜测,也像是云烟一般消散,这本愚钝的剑道天赋,和师父又能有什么关系呢?但不排除他装模作样。
  渐渐地,她开始放养林玄言,不再逼迫他每日练剑,而是把心思更多得放在赵姩心上。
  但是她对林玄言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情愫。在她想来或许是因为那样的事情被他看到了的原因吧。虽然她早已剑心通明,又抹去了他的那一段记忆,但是那样的事情被自己的徒弟看到了内心肯定还是有所芥蒂的。只是其中真正的原因,又有几分是在林玄言的身上看见了叶临渊的影子,她没去想,也不知道。
  让裴语涵欣喜的是,赵姩的进步却快得出奇,她像是突然悟道了一般,短短的几个月的功夫,便隐隐要迈入第五境了。如果真的能顺利迈入第五境,那么还真的有望为宗门获得名次。那样自己也不必去与虎谋皮,与季易天的进行交易了。
  没有了裴语涵的管束和制约,林玄言干脆也懒得装模作样,连花架子都不想做了。之前要不是为了让这个宝贝徒弟安心一点,他根本不会去做练剑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
  与他相似的是,俞小塘也不喜欢练剑。赵姩不爱说话,所以一直闷得发慌的俞小塘便喜欢来找林玄言玩,无奈林玄言也不喜欢说话,但是俞小塘总觉得林玄言长得很好看,也比闷葫芦赵姩好玩得多,所以也乐此不彼地来找他玩。一来二去之后,他们便渐渐能聊天了。
  林玄言一如既往地将那本自己写的剑术入门指导摊在桌上,自己则是闭目养神。俞小塘忽然推门进来,林玄言睁开眼,俞小塘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桌子旁,
  她看着那本翻到中间的书,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么一本破书你居然这么久都没看完。哼,要不是如今我们没人了,我早就让师父把你逐出师门了!”
  林玄言微笑道:“你别小看了它,这书里可有大智慧。”
  俞小塘不以为然道:“没觉得。我看你根本就是对练剑一点兴趣都没有。整天无所事事,好吃懒做,真是对不起咱们师父的苦心教导。”
  林玄言故作讶然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不喜欢练剑。”
  俞小塘问:“那你喜欢啥?”
  林玄言想了想,说道:“我喜欢春雨夏雷秋风冬雪……”
  俞小塘连忙打断:“呸呸呸,我们是练剑的,别一股读书人的酸劲,故弄玄虚。”
  林玄言又说道:“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剑的。”
  “鬼信你。”俞小塘想也不想道:“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是不是别的宗门的卧底,看你这么傻也不像,那你是不是……”
  俞小塘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喜欢师父!”
  林玄言无奈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俞小塘嘟了嘟嘴,说道:“谁叫你有时候撇着师父看呢?”
  “有吗?”林玄言扯了扯嘴角,想到自己往日发呆的确是喜欢看着小语涵的,想不到这被她误会了。
  “有!”
  “......”
  察觉到话题有些跑偏,他故作镇定道:“咳咳,就说你二师姐赵姩吧,她入门比你还晚,现在修为都...”
  “赵姩那个家伙也是师父抱上山来的呢,和我一样喜欢师父,我经常看见她直直地看着师父呢。否则以她那么好的资质,怎么可能留在剑宗呢。赵姩修为比我高,虽然像个闷葫芦,但我看得出来她有时候看不起我这个师姐,谁让我这个大师姐修为低,那么不争气呢。”
  说着说着,俞小塘有点垂头丧气。
  林玄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像是爱抚小猫一样:“你的天赋很高,比你想象中高很多很多。”
  俞小塘被自己的师弟用这种长辈的方式摸了摸头,她有点不爽,拍开了他的手,佯怒道:“你懂什么?我自己的根骨我自己还能不清楚么?我能跨过修行的门槛已经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我也不求能走多远了。”
  林玄言正色道:“相信我,你可以走很远。”
  俞小塘撇了撇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戏虐道:“你看看你呢?我好歹知道练练剑,你呢?就不知道去剑坪上练练?师父看到了好歹也安心一点。哎,你都不知道师父这些年是有多不容易。哎,师父这样好的一个人不该这样的。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师父的师父。搞了这么一个杀千刀的剑宗,现在自己倒好,走了一了百了,剩下后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林玄言有些尴尬,只是道:“师……师祖做的确实不对。”
  俞小塘点头道:“剑道第一又怎么样,天下第一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配做师父的师父!”
  “……”林玄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便问道:“剑道为什么会式微至此。听说以前很辉煌啊。”
  俞小塘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好像听师父说起过,好像是有人给师父的师父设了一个死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反正现在浮屿的当权者最讨厌剑宗了,变着法子打压剑宗,明里的,暗里的,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然后我们轩辕王朝的狗皇帝,为了巴结浮屿的势力,便也跟着要整死剑宗。虽然师父是化境的大剑仙,可是化境上面还有通圣啊……”
  林玄言问道:“浮屿的当权者是谁?”
  俞小塘挠了挠头发,“记不清,好像是姓殷的……”
  果然是她。林玄言神色微动,想起了那个疯狂的女人,堪称得上他修行路上最厉害的敌手之一。
  他又问:“轩辕王朝好歹是世俗最大的王朝,高手不少,为什么要去刻意巴结浮屿?”
  俞小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问道:“你以前消息是有多闭塞啊?”
  “怎么了?”
  俞小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一直混乱不堪的北域,十年前出了一个妖尊,不仅一统北域,还将三大妖族的势力联合起来,养精蓄锐,对轩辕王朝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林玄言疑惑道:“妖尊?”
  俞小塘翻了个白眼:“据说那个妖尊可厉害了,王朝派了很多高手去北域打探情报,但是都一去不归。”
  作为曾经去过北域的人,他自然知道北域有多乱,三大妖族割据政权,谁也不服谁,经常有战斗爆发,那三大妖王皆是境界极高的强者,而妖族的妖众更是多得数不胜数,所以即使是浮屿也拿北域没有任何办法。如今却出了一个妖尊一统了北域?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能力?即使是他,也忽然很想见一见。
  忽然,俞小塘戳了戳他,说道:“还有四个月就要进行试道大会了,你真的不准备准备,好歹不要给宗门丢太大的脸啊。”
  林玄言摇头道:“我懒。”
  俞小塘赏了他额头一个板栗:“懒死你哦。”
  林玄言摸了摸头,微笑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剑的。”
  “骗人,你根本不练。”
  “不骗你,不相信我教你三剑,保证惊世骇俗。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许告诉师父,可以么?”
  谁料俞小塘一脸不屑道:“谁稀罕。”
  林玄言又问道:“你确定不学?”
  “不学!”
  “学好了,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林玄言继续诱骗道。
  “……好……”
  林玄言又嘱咐道:“记得不许让师父看到,知道么?”
  ……
  一个月后。
  那桌案上依旧摊着一本书。书依旧翻到了那一页。正午的阳光透过竹窗洒落,光穿过编制稀疏的帘子,在书页上划上了一排排乌黑的影子。
  林玄言静静地看着那些没有被竹影淹没的字,斑驳的光中,他缓缓地吐纳。
  他闭着眼,那些字却像是投影到了他的眼皮上,在他的视觉中无限放大。仿佛站在每一个字的面前仰望,仰望那些自己都已经难以辨认的文字。
  门窗紧闭。屋子里寂静的尘埃忽然开始流动。他并指伸出,对着空气轻轻划动,眼前的书页竟然随着他的划动翻动了起来。
  寂静的屋子里唯有哗哗的翻页声。书一页页翻过,那些停在书页上的影子却屹然不动,依然遮挡着许多字。
  他背靠在竹椅上,闭目翻书,看上去却是无比专注,好像在真的读书一样。
  那本一个月都一直停在中间的书很快被他翻完。一直到最后一页落下,他才缓缓睁开眼,合上了书,起身将它放到架子上。
  安静的屋子里风声灌入,门忽然被推开。林玄言转身看到闯入屋子的俞小塘,面露微笑。
  俞小塘愣了一下,她看着林玄言,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
  她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了正事,忙说道:“小师弟,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林玄言愣然:“怎么了?”
  俞小塘有些歉意道:“刚刚我在剑坪上连你教我的那个剑法,那个剑法真的好怪,我练了几次都不得其法,然后我没注意到师父来了……”
  林玄言有些生气道:“她看见你完整的剑法了?”
  俞小塘从没见过他居然会动怒,在她印象里,小师弟永远都是温和如玉的。
  她愧疚道:“这倒应该没有。她应该只看到了一招半式。不过师父看到了之后好像很生气,问我这是谁教的。师父当时的样子很吓人,我就……
  林玄言高高举起了手,作势欲打,俞小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片刻之后,林玄言只好悠悠叹气,手掌缓缓落下,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俞小塘发现他好像很喜欢摸脑袋,她刚想发问,便感觉林玄言摸自己脑袋的手僵住了。
  林玄言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去,一个白衣玉立的身影逆光而立门口,她长发飘舞,英气逼人,剑气如裂。
  林玄言扶着额头,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脸,心想完蛋了。
  裴语涵站在门口,腰佩长剑,怒气冲冲道:“林玄言,你给我出来。”
  林玄言乖乖地走了出去。裴语涵拎着他的衣服往剑坪走去。俞小塘看着这一幕咬着嘴唇,她觉得很对不起小师弟。
  裴语涵扯着他来到了剑坪。裴语涵一双怒目正视他,涩声问道:“小塘的剑招是你教的?”
  林玄言点了点头。
  裴语涵死死地盯着他,“那你应该知道,那个剑法是邪剑。”
  林玄言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落落,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风雪中清美的容颜,神色恍惚。许多年前,似乎也是这一幕……
  那时候语涵刚刚迈过剑道第六境,他看到她在剑坪练剑,用出了那一招。
  那一招剑鸣极其大气,名为“苍山捧日”。创造这一剑的人是三千年前的首任魔宗宗主。那一剑战力之高,杀力之强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因为这一剑太过太过出名,不知是不是魔宗宗主刻意而为,当年全天下所有的剑修都知道这一剑的运气方式。
  于是便有千年之前那场剑修的大浩劫。无数剑修修炼此剑走火入魔。那之后,这一剑被列入四大禁术之一,不再允许任何人修行。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有剑修抵抗不住诱惑,执意要修行。
  那一年,裴语涵便背着自己偷偷练这种剑法,被他发现之后重重责罚。他责问裴语涵为什么要修这种邪魔外道,裴语涵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向宠徒弟的他也罚语涵跪在自己殿前,什么时候相通了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于是裴语涵便一直跪着。一直到自己于心不忍,把双脚麻木的她抱回了屋内。
  当时裴语涵问了他一个问题,被他顶了回去。
  命运弄人,如今他把当年那句话问了回去:“天地唯有一剑,为何会有正邪之分?”
  寒风夹杂着细雪,拔地而起般撩动了她如雪的衣裙,那柔软的衣裙流云般猎猎舞动,露出了纤细而无暇的小腿。
  她的衣衫将娇躯贴得更紧,那钟灵的秀丽曲线在风雪之中更添凌厉的意味。
  碎雪洋洋洒洒地遮蔽眉眼。
  过了许久,裴语涵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了下来。风雪渐止。
  林玄言那句问话让她一时间难以自持。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看着林玄言,神色恍惚。
  为什么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巧合么?
  良久,她才缓缓道:“剑道有心。不可急功近利。你的心偏了。”
  这句话是那一年他对她说的。
  她按着林玄言的肩膀,手劲一沉,怒喝道:“跪下。”
  林玄言双膝跪地,被她强行按在了地上。
  仿佛当年,只不过两人的位置上想通了就什么时候来碧落宫找我。”
  “……”
  林玄言看着那个风雪中渐行渐远的清丽背影,他跪在地上,冰雪融化成水沁入膝盖,十分寒冷。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到裴语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才破口大骂道:“小丫头长胆子了啊!居然敢对为师这样。等以后我恢复了功力,不打烂你的屁股我名字倒过来写!”
  风雪无言,跪在地上一向沉静的少年骂骂咧咧。
  ……
  俞小塘远远地望了望剑坪上有没有裴语涵的身影,看见只有小师弟一个人跪在雪地里,她这才拎着一个红木雕花的饭盒走到林玄言的身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做成小白兔样子的面包,递给了林玄言:“师弟吃么?”
  闭目养神的林玄言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但是仍然闭目道:“不吃。”
  俞小塘哦了一声,从饭盒里换了一个小老虎样子的:“那这个吃嘛?”
  林玄言一身傲骨,说道:“不吃。”
  俞小塘不气馁,又换了一个小山羊的:“吃一个嘛。”
  林玄言看了俞小塘一眼,俞小塘肩上落着雪,骄傲的少女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动人,林玄言无奈道,“师姐我想静静。”
  俞小塘一脸诧异,俩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惊异道:“你也喜欢陆嘉静啊?”陆嘉静是轩辕王朝清暮宫的宫主。
  林玄言看着俞小塘稚气犹存的脸,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模样。他心想你小小年纪已经可以言随法出了么?自己当年确实很喜欢那陆嘉静。
  俞小塘蹲了下来,看着他,认真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给男孩子做东西吃喔!你要不要吃一个?”
  “咕咕”林玄言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他刚想再婉拒一次,结果肚子暴露了他的想法。林玄言看着栩栩如生的山羊状糕点,由衷赞叹道:“那真不错。”
  想了想,林玄言接过了那个糕点,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俞小塘拉到身边,
  低声道:“虽然那丫头……师父不让你练,但是你相信我,好好练这一剑。师弟不会骗你的。但是你记住一定要按照我教你的那样,千万不要着急,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这句,他才放心,他看着糕点,正欲放在口中,忽然看见雪夜之间幽灵般立着一个白影。
  俞小塘吓得躲到了林玄言身后蹲下。林玄言眼疾手快地捧起那个尚有余温的糕点,对着风雪中那个婆娑窈窕的身影,平静道:“这是小塘给师父精心准备的糕点。”
  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裴语涵看着糕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用跪了,跟我来。”
  林玄言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偷笑,果然和自己当年一样,这么容易心软。
  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湿透了的雪,觉得腿有些麻。他再抬头一看,那道身影已然走的远了。
  他心有怨气,自己当年好歹是把她抱回去的。你就不能抱一下嘛?
  俞小塘看着他问道:“你还能走路么?”
  林玄言顶了一句:“我走不动你抱我么?”
  俞小塘认真地想了想,权衡之下她拒绝道:“不行的,不行的,你可是男孩子啊!”
  林玄言翻了个白眼,一口咬在山羊糕点的头上,自顾自地艰难地朝着碧落宫走去。
  “真香!”

第三章 师父徒弟,少女少年
  碧落宫构建平和,没有上穷碧落的恢弘磅礴,大气伟岸。那青蓝色瓦铺顶的宫殿更像是一片幽深的夜空,静默地盛开在人间一角。
  碧落宫穹顶以疏云流石铺筑,宛如烟云堆雪,如今室内燃着幽幽烛光,将那云雪照得艳若霞色,璀璨生辉。裴语涵凝立一角,白衣如雪,望着那一屏薄纱丹青怔怔出神。
  林玄言推开门,晦暗光线中他望见暖焰里的那个女子,像是夺去了满堂神采。
  她没有穿那件黑白贴身的剑装,此刻宽松的白袍虽不能将身材勾勒得淋漓,却更大袖飘飘,犹似谪仙人。
  她静静地看着林玄言,青黑秀丽的长发犹如三千弱水淌下,铺就秀丽绸缎。
  林玄言转身掩上了门,隔绝一个小妮子的偷窥视线,这才轻声道:“师父。”
  裴语涵给他扔过一个铜铸暖炉,将他唤到身侧,将那件白绒边的红色兽皮披风盖在他身上。他抓住披风的边角,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暖意伴着微香袭人,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因为他已经太多年不知冷暖了。
  裴语涵慈爱地捋了捋他微乱的发丝,认真叮嘱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习到的这种剑法,但是以后切不可再使用或者传授他人。”
  林玄言本来想说没关系他自有把握,但是看着裴语涵清澈认真的眸子,话到嘴边变成了:“是,弟子谨记。”
  裴语涵想了想,又道:“剑道过千,每个人的起步都不同,昔日魔宗宗主修行四十余年还不曾迈过那道修行门槛,但之后破境之快有如神助。所以你千万不要气馁,每个人的契机来临的日子都不尽相同,方式也各种各样,不一而足,所以就算没有进步也千万不可散漫……”
  林玄言知道她是怕自己因为没有进步,想要放弃修行之路,所以出言安慰。林玄言想了想,说道:“师父,我迈过那道门槛了。”
  裴语涵面露异色:“你入剑一境了?”林玄言轻轻点头。
  裴语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你是没有跪够么?还敢骗我?”
  林玄言无奈叹气。按照裴语涵化境的修为,九境以下的境界她一眼便能看个大概,但是林玄言的修行却走了一条千古没有人走过的道路,连他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因为他的修为获得不是凭借修行,而是修为一点点回到自己的体内,不疾不徐。而他体内的剑胚太大,大到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是空空如也。
  裴语涵语重心长道:“你的体魄非常纯粹,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迈入修行的道路会很困难。但是万万不可懈怠,更不可对我撒谎,知道么?”
  林玄言点头,默然不言。
  裴语涵看着他的神情,以为他又认为自己在安慰他了,便说道:“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无论如何,你也要每次勤学苦练。如今修剑之人早已屈指可数,都是仅凭一念支撑,我希望你能成为琼明界的一柄新剑。”
  可是他这柄剑却不是新剑,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他内心苦笑。正欲开口,忽然,吱啦一声,漆红木门被推开,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林玄言看门外人问道:“来者何人?宫主吩咐你进来了么?”
  本来面带微笑的温润公子渐渐敛去了笑容,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房间里的师徒两人。裴语涵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她望着门口那个男子,讶然道:“阴道主?“举世皆知阴阳阁有一个阁主,两位道主,五位长老,一个公子,一个小姐。来的人便是阴阳阁的道主之一,世称极为好色。
裴语涵问道:“阁主可是还有有什么没有交待的?”
阴道主身上毫无阴骛的气息,他面色雪白沉静,随着他踏入寝宫,宫门随着他的脚步悄悄合上,那北风卷雪都被关在了门外。
阴道主温声道:“难道一定要是阁主有吩咐才行么?此番前来是我阴某人自作主张。实不相瞒,我对仙子仰慕已久……"
裴语涵纤细的眉渐渐蹙起,她轻轻侧过身子,寒声道:“阴道主请自重。”
林玄言出口说道:“你们阴阳阁的人已经没规矩到不经通报就随意闯别家门派的地步了么?“
阴道主没有回答,看了林玄言一眼,便不把这种蝼蚁放在心上,片刻之后微微摇头对裴语涵说道:“你们剑宗已然如此饥不择食了么?要这种没有丝毫修行根骨空有皮囊的弟子了么?都说剑宗式微,此刻看来哪里只是式微,我看已经已经几近衰亡了,独木难支又何必支撑,不如来我们阴阳阁,以仙子的资质定然会受到阁主厚待,到时候只怕地位还能在阴某人之上。”
裴语涵断然摇头,“不劳劝说,语涵自有心意。速速请回吧!“
阴道主不愿离开,反问道:“仙子一人独守寒宫,不觉得孤独冷清么?不若..…"裴语涵纤细的眉蹙地越发紧了,她寒声打断道:“阴道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只要今日你愿意委身,我自可向阁主美言几句,交易继续进行。”
说着,他脸上不由泛起淫笑:“如若不然...我便从中作梗,这样一来,你的谋划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吧!”
说着阴道主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信封。
裴语涵见状,顿时知晓了他的算盘“你私改信件来阻挠交易,就不怕季易天追究吗?任谁都知道,那季易天是在以权谋私在与我买卖,这你也敢插手!“
“交易?哈哈哈,谁在乎那几把破剑的交易,如今这天下还有几人练剑,真是笑话!”阴道主不屑地笑着。
裴语涵看了一眼林玄言,冷冷地出口说道:“季易天都还没有得手,凭你也敢动手?“
“哈哈哈!你终于发现了!这天下人皆在笑你:剑修不惜自家剑。堂堂天下第一女剑仙却拿剑来作买卖...买卖?真是笑话,在我们阴阳宗眼里那些破剑有什么用,一堆废铁而已!不过是一步步让你这仙子沦为我阴阳阁的女奴罢了。“阴道主丑态愈显,挑眉反讽,继续说道:“那就试试吧,纵然知晓此般作为阁主定不会轻饶与我,但我尚有活路一条。还有啊,任谁都知道,我阴某人惜色如命,若能为一代女仙开苞,便是死了也觉风流哇!只不过于仙子而言,剑宗因此被除名,你接受得了吗?”
“你在威胁我?”裴语涵银牙轻咬,语气愈加寒冷。
阴道主唇角微微翘起,他戏虐道:“威胁?如果不是我们阁主念及一些旧情,前几次试道大会,你剑宗早就在王朝除名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报恩吧。”
裴语涵沉吟道:“交情?不过是鬼蛙伎俩,但是既然天下人或明或暗都已经知道我和季阁主的约定,你们公然毁约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徒遭人看不起。而一旦被人知道是你从中作梗暗中破坏阴阳阁的计划,你觉得他会不会在乎你们宗门的名声。”
阴道主目光更加阴鸷,没想到这裴语涵如此牙尖嘴利。
裴语涵看着阴道主的脸色,又不留痕迹地看了看林玄言,心情不由得好了一些,继续说道:“所以,我与季易天的约定,在撕破脸之前,与你没有半分关系,速速请回吧!“
阴道主沉吟片刻说道:“啧啧,只可惜那是你与阁主的约定,与我何干。我不信你敢撕破脸,让剑宗除名,还有二十年的时间,你就不想等等么?便宜阁主不如先便宜了我,让我—亲芳泽!”
只是阴道主话虽这么说,可脚下没有动作,他虽然头脑发热,但是却不敢小瞧裴语涵,如果真的逼急了,恐怕真要落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裴雨涵很清楚:剑道不是以她为尊,是以她师父叶临渊为尊,叶临渊存在既剑道存在,剑道根本不可能破灭,但她还是想尽自己努力守好剑宗,因为这是她与他的家。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选择收敛杀机。她怕撕破脸后,对方会不在作表面功夫,直接对剑宗进行更猛烈的打压,也怕此时自己忍不住杀了他,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两人一番唇枪齿战,不过是在相互威胁,相互试探而已,一旦哪一个人露出迟疑之色,那便输了一筹,落了下风。阴道主见状,心头一松,灿然一笑,自觉已然拿捏住眼前人的命门,便缓缓踱步,越过林玄言,慢慢靠近。阴道主缓缓踱步至裴语涵的身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一身如雪的裙裳之上,即使是衣袍宽大,依旧掩盖不了她那山峦起伏的优美曲线。化境之上的女子本就与仙人无异,一举一动皆是剑气,一颦一笑皆是绝景。
阴道主神情惊愕,然后笑道:“裴仙子莫不是患了失心疯不成?“
裴语涵目光森寒,幽幽闪烁,她看着阴道主那张俊美却极为可憎的笑脸,胸膛微微起伏。
阴道主又看了林玄言一眼:“小家伙,你大半夜的为什么会在你师父的寝宫里,难不成.....哈哈哈哈哈哈.....既如此,那就由本道主代劳吧.….”
裴语涵的眼神越来越冷。
林玄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却该死地发现他身子无法动弹。他看了阴道主一眼,心中愤愤。阴道主怕他多嘴坏事,所以暂时锁住了他的气机。
曾经堂堂的琼明第一剑仙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徒弟受如此委屈却只能干瞪眼?何其窝囊?林玄言心头发狠,动用其全身那细微却精纯至极的剑气,试图冲破阴道主的封锁。而且他此刻的身体是多么古怪,连裴语涵都看不真切,如何能真正被阴道主锁住。只是到底修为太低,还需要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裴语涵一直站着,没有说话,但是她的长发却无风微微自动,振荡起一阵凛冽的波纹。她暗暗想着若此贼再不知难而退,继续咄咄逼人,那便只能动手了。
“只是这一旦出手,阴阳阁必定撕破脸皮,往后剑宗该是如何是好...师父,语涵该怎么办?.….”裴语涵心下担忧,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阴道主看着裴语涵诱人的曲线,只觉得一阵心驰神遥,俯身就要动手发难。忽然,他的身子—僵,他的手想要举起,却再难以寸进。
裴语涵敏锐到了感受到身前的异样,她骤然睁大美眸,和阴道主四目相对,阴道主瞳孔瞪得大如铜铃。裴语涵的目光跨过阴道主的肩膀,望见了林玄言的脸。那张清秀得甚至有点像女孩子的脸。他的脸有些微红,但是目光中却尽是逼人杀意。
他一手抓住他的后领,一手握着剑柄,剑刃贯穿了眼前男子的胸膛。
阴道主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恨恨地转过头,看着林玄言,又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身上的剑,他扯了扯嘴角,浑身气机暴涨,那柄刺在自己身子里的长剑微微颤鸣。“你?怎么能动?居然敢对我出手!“
阴道主嘴角渗出鲜血,似笑非笑,他伤口喷涌的血溅射到裴语涵雪白的衣裙上,仿佛雪地里零落的红梅,
凄艳招展。
阴道主高高扬起手,一道阴阳之气凝聚在他的手中,他很生气,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凡人伤到。这一剑很凌厉,但是绝不致命。只不过自己需要时间调息,封住伤口,然后他只需要一点余力杀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裴语涵感受到阴道主身体的变化,紧张之下,想要出手,却来不及,只得疾呼道:“玄言小心!“阴道主头也不回,冷冷道:“臭女人闭嘴,等收拾了这小子我再来收拾你! ”
说完他—掌对着林玄言劈下。
林玄言死死地盯着那一掌,那是九境巅峰的一掌,以此刻他的境界根本无法避开,但是他曾经是通圣强者,历经了太多太多的战斗,所以在他眼中,那一章虽然霸道无比但也不是天衣无缝,他在寻找那一掌仓促之下的漏洞。
一掌落下!正当林玄言想要使用隐藏了许久的身法闪躲之时,那道掌气凭空碎裂,化作蚤粉!
林玄言暗暗一惊,烟尘之中,他望见了裴语涵清澈的眼眸,那一剑从阴道主的胸膛穿出,击碎了那道掌。见到如此变故,阴道主勃然大怒。他猛然回身,看着裴语涵,语无伦次道:“你居然敢对我出手?你完了!你们剑宗完了,我要你成为我们阴阳阁最下等的奴隶…...."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那柄剑不知何时折回,再次贯穿了他。剑握在林玄言手中。这一次贯穿了他的心口,分毫不差。他握剑侧立,抿嘴无言,风姿卓然。
“你....…”阴道主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剑,“你居然.….…."林玄言淡然道:“你说得太多了。”
言罢,他再次抽出剑,再次贯窃,这—次是喉咙。
阴阳阁的大道主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他的尸体砰然倒地,鲜血流出,一片滑腻温热。
   裴语涵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震惊无言,她方才出手不过是想要保护林玄言,只是没想到林玄言出手竟然果断至此,一下子夺过长剑斩杀了阴道主!
看着地上的尸体,她从震惊中缓缓平复,最先想起的,是剑宗的未来,其次是眼前这位白衣少年。林玄言看着地上的尸体,胸中有—抹难言的快意。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剑道本就是杀伐之道,不沾血的剑,只是玩具而已,讲究的就是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他杀过许多许多人,一剑伏尸千百万,可是他却从未如此痛快过。
他没有想更多,更不会去想剑宗的未来。
因为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剑便不会消亡。只要他活着,就没人可以碰自己的徒弟分毫!
方才阴道主心荡之际,更是让他一举冲破了阴道主的封印。他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便悄无声息地抽出了那柄剑,送入了那个人的胸膛,本来刺的是心口,但是阴道主对于生死的反应还是极其敏锐,被他下意识地避过了要害,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要重新认识这个少年,虽然此刻看起来,他依旧是没有丝毫的法力,接着,她问了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杀了他?“
林玄言直视裴语涵闪亮的眼睛,语气冷冽说道:“这狗东西,不想让他脏了你的手。”
林玄言说着,想起裴语涵方才那犹犹豫豫,懦弱不决的模样,一股闷气即使杀掉了阴道主仍然未能全部发泄,又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我不杀他,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肆意侮辱?你想想若不是我先出手,你还要答应他,任他骑在你身子上么?被像小孩子一样打屁股,被像婊子—样骑在身上,被像最下贱的奴婢一样只敢呻吟不敢反抗,最后被扯着奶子插穴玩腿弄得一身狼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扬长而去?“
他历练时偶尔会遇见这些事,因为犹豫而败,被人关押囚禁,被救出来时已经和死人无差了,而如今这个局面再次在此重演在自己徒弟面前,而徒弟也与选择了犹豫,让他非常气愤
如此羞辱的话语连环喷薄而出,裴语涵只听得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裴语涵脑海里稍微恢复理智,只是觉得委屈极了。她只是想要保住师父留下基业,才暂且压下冲动,和那阴道主虚与委蛇,而刚才只要阴道主再走近一步,她就动手了。哪里会任由自己被阴道主侮辱玩弄?
可不等她说话解释,林玄言直指她心扉,咤里啪啦又说教了一通:“这就是你的剑道么?你那满是顾忌,低眉顺眼乃至甘愿屈居人下的剑道?你的剑,不再一往无前了...你这样子,一辈子都只能是化境,只退不进。”
  最后那句话如此嚣张跋扈。九境到化境的天堑不知道拦住了多少胸怀大志的天才,历史上多少人一至九境顺风顺水,偏偏一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但是在他口中,化境仿佛不过尔尔那样。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的言辞又太过激烈,裴语涵之前刚想解释,又被这些话把脑海震动的迷迷糊糊的,打断了思路,更来不从那震撼的言语中脱离出来,说些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裴语涵还没回过神来,正在思考措辞之际,有一个微微发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林玄言俯身吻了上去。裴语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林玄言竟然咬住了她的嘴唇,她想要推开他,但是一身化境的通天修为竟然半点用不上力气。
  林玄言亲吻着那花瓣般柔软的娇唇,寸寸而进,舌尖挑弄唇缝,竭力想要撬开她的嘴唇。林玄言按住她的肩膀,向后压去,裴语涵反手支着床,不让自己躺倒在榻上,他们就这样深深地吻着,林玄言对着那娇唇不停地吸允,轻咬,交吻,搅动,裴语涵嘤咛一声,嘴唇不自觉微张,双唇被撬开,那游鱼般的舌头趁虚而出,深入檀口,纠缠上裴语涵的香舌。裴语涵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嗯嗯的闷哼,
  不知情绪。灯火摇晃,雕花木床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
  两人眸子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玄言墨色的瞳孔中泛着莹莹的光,又似遮着一片迷离雾气。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忽然,她的背下意识挺直,一只手托上了她的背脊。林玄言欺身压下,裴语涵支撑着身子的手臂渐渐弯曲,终于脱力。
  林玄言托着她背脊的手支撑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她下意识地将手前伸,按住了林玄言的胸膛,阻止他进一步索取。深吻之后,林玄言收回脑袋,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胸膛前。
  她的雪白裙袍被林玄言渐渐褪下。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颤颤巍巍的乳峰毫无遮挡,配合着她矜贵圣洁的容颜,更是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看着林玄言直勾勾的目光,裴语涵猛然想起此刻自己春光乍泄。连忙扯过被子的一角扯住自己的胸前。堂堂轩辕王朝女剑仙竟然露出如此小女子情态。
  只听她不知所措的忙声道:“你你...你!你这是作甚!我可是你师父,你夺我初吻,毁我清白,我...我我要杀了你!”说着便要抬手,但举到半空的纤手悬着便没了动静。
  娇躯微微颤抖,脑海里不止的浮想起刚才那幅场景。虽是一代剑仙,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从未沾染情爱的少女,已然是慌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昔日的小女孩此刻已然长成如此凹凸有致的少女,又作出这般小女儿姿态,林玄言忍不住伸手向前,袭向那对虽裹着衣衫,却肉眼可见,颇具规模的双峰,对于女人的胸脯,他更多的是好奇,因为过去的岁月里,他修行的太过忘我,所摸的只有剑。
  此刻千百年修为付如流水,他才开始重新审视红尘风情。
  裴语涵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渐渐凉透的尸体,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一把推开了林玄言,深呼吸道:“你先去把这个尸体处理了。今日之事我就暂且饶了你,全是因为你替为师除了口恶气。但也算摊上了麻烦...不过...算了,还有记得以后说话不许说那些粗俗的词语...日后我自会找你算账!”说着,有回归到往日清冷仙子模样,依旧静好如雪。
  林玄言看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其实他内心根本不在意。从前飞剑杀人,剑去剑收,一气呵成,从未想过,也没有必要去想怎么处理尸体。
  但他看着曾经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如此清丽娉婷的女子,刚刚手刃敌人,心神激荡之后,竟然忍不住对自己的小徒弟动手,林玄言内心不禁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大胆和唐突有些自责,半晌无言。
  他看着裴语涵凝重的眼神,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裴语涵暂时不想管这个混蛋弟子的事情,只是心想处理尸体确实不算太难,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做到遮蔽天机,只要阴阳阁阁主不往自己这么查,应该不可能查到,只是她无法确定,阴道主今晚来剑宗的事情真的无人知晓么?林玄言俯下身子在衣服里翻找起来,他从他的胸口翻出了—块写着“阴”字的牌子。
裴语涵问道:“这是什么?”
林玄言答道:“阴阳令,全阴阳阁只有五枚,阴阳道主分别执掌一枚,其余三枚则在阴阳阁阁主手中。这个令牌是由天地间最后—株玄木树心做成的,最强大的地方便是可以召集亡灵,所以即使持有者身死,它也会自主召集主人的魂魄,令他死而复生。当然这般神物也有限制,只能对通圣之下的修行者起作用。”
裴语涵讶然道:“这么隐秘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林玄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看着裴语涵认真地说道:“多读书。”
刚好披上一件崭新白袍的裴语涵秀美一挑,赏了林玄言一个板栗。林玄言揉了揉红肿的额头,有些怨念地看着她。裴语涵瞪眼道:“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林玄言看着裴语涵,神色复杂。
裴语涵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微恼,斥道:“不服?”说罢,她扬起手,作势欲打。林玄言连忙补救道:“师父我错了。”
裴语涵哼了一声。走到尸体身边,她取出黄色符纸,以剑为笔,剑气如墨,行云流水,空中做符。那些符绕着尸体不停打转,最终落到他的眼耳鼻喉,四肢,檀中。
嘶嘶的响声不停响起,一道道青烟冒出。曾经叱咤风云的阴道主化作—道青色的邪火,火光一亮,照彻碧落宫。那具尸体转瞬烟消云散。连—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房间之内,再无他人,寂静无声,呼吸可闻。
林玄言忽然问道:“季易天已经图穷匕见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和他的交易?”
裴语涵抿着嘴唇,不回答,忽然,她瞳孔微缩,她看见不知何时,那封她回给季易天的信出现了在了林玄言的手上。“你什么时候拿的?“
林玄言没有说话,看着裴语涵,缓缓开口:“你这样委曲自己又努力吊着他,不过刀尖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的圈套。而且我也觉得不值得。“
裴语涵回答道:“为了家师。”
林玄言气恼道:“你师父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裴语涵淡然道:“你不会懂的。”
林玄言深吸了一口气,半是无语半是感动,缓缓说道:“其实你徒弟也.......也挺好的。”裴语涵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回想起刚才那个吻,她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
裴语涵自言自语道:“你不用觉得太过尴尬,对貌美女子的爱慕是常事,况且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林玄言不得不打断道:“师父,求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心中有些郁郁,他看着手中那封东西便越看越气。忽然,裴语涵发出一声疾呼,她刚要出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林玄言一下子把手中那封东西撕成了两半。
  裴语涵震惊无语:“你……”
  林玄言还是不解气,继续撕扯,随手一扬,手中的信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柳絮,他微笑地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裴语涵。
  裴语涵不由嘶喊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因为他毁了她的希望,哪怕渺茫,哪怕危险,但确实守护剑宗可求的希望。
  林玄言平静道:“我们剑宗不需要这个东西。”
  裴语涵痴痴道:“你……你说什么?”
  林玄言说道:“只要是能靠剑讨回来的东西,便不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裴语涵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林玄言安慰道:“师父你放心,这次我们能赢的。”
  裴语涵问道:“你有进前八的信心?”
  林玄言摇头道:“我只想过夺魁。”
  裴语涵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那个笑容是那么苦涩:“可是你现在甚至还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林玄言微笑道:“不是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在茫茫修行路上,短短的四个月能改变什么?她认为他这种举动不过是少年的一腔热血罢了,一时冲动的他根本没想过后果。
  不过裴语涵没有再说什么,也不想太打击他,只是说道:“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玄言颔首。
  林玄言又耸肩无所谓道:“就这样好了,一了百了。”
  不知为何,裴语涵此刻竟然有一瞬间心驰神摇的感觉。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入门两月的少年,看着他尚且清秀年少的眉目,竟然有一种熟稔感。
  似乎很久很久的某一年,某一场风雪,曾经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也这样长长地对视,目光像是揉在了一起,再也难以分开。
  她微微摇头,摒弃杂念。心想一定是试道大会临近,自己的心神有些摇曳了。
  也或许这样的场景真的曾经发生过。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林玄言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他来时的脚印也被新雪淹没了。云破月开,照着雪地,泛着盈盈的光。裴语涵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雪无声,万籁俱寂。
  世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对师父徒弟,却显得像一对少女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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